源市中學的月考和入學考試差不多, 一天就要考四門課，下午考完最後一科英語之後，季澄覺得自己整個人都焉了。

從考場出來之後, 季澄就往食堂方向走，因為考試前，季澄和易碸、萬小胖約定了考完試在食堂門口見面。

但是，季澄還沒走到食堂門口, 就在半路聽見一個女生叫自己的名字。

“季澄！”

季澄轉過臉，看到周佳怡正氣勢洶洶朝著自己這邊跑過來，季澄倒吸了一口涼氣，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！

想到這裏，季澄拔腿就跑。

周佳怡來找季澄，肯定是為了周堯的事情, 但是這件事情涉及到平行時空, 真的是太覆雜了, 季澄沒想好該怎麽跟周佳怡說, 索性就轉身跑了。

本來季澄想著，周佳怡一個小姑娘，三兩下追不到自己肯定就放棄了, 誰知道，季澄都快到食堂了, 轉過身看到周佳怡還追在自己不遠的身後。

“媽呀！”季澄大叫不妙, 正猶豫該怎麽辦的時候，一只手猛地拽住了他的手，將他拉近一旁的綠化帶裏了。

季澄因為被很大力地拽了一下，重心不穩，差點摔倒在草地裏, 不過這雙手的速度還很迅捷，及時扶住了季澄。

“小麋鹿？”季澄擡起頭看到易碸那張臉孔，心裏倒是多了幾分安定。

“跟我來。”易碸說著，就拉著季澄往前跑去，躲在了學校的一座假山後面，兩人背對背蹲在地上，借著周圍的矮樹，正好可以隱藏他們的身體。

“季澄！”

周佳怡果然追了過來，氣急敗壞地在綠化帶裏喊著季澄的名字。

季澄努力調節著因為奔跑有些急促的呼吸聲，後背處隔著校服外套能感覺到小麋鹿身體的溫度。

明明已經停止奔跑了，心跳也應該跟著慢下來才對啊，可是為什麽，季澄有一種，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的感覺？

周佳怡在綠化帶裏轉了一圈，沒找到季澄的身影，就朝著前面的出口追去了。

看到周佳怡離開，季澄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。

“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燈哥這麽慫。”易碸轉過臉來，有些好笑地盯著季澄。

“我哪裏慫了？只是想著周佳怡並不知道現在的周堯不是她爸爸，我要說這事兒，怎麽也是說不清的。”季澄嘆息著，隨之站了起來。

易碸跟著季澄站了起來：“周佳怡的性格沒有那麽容易放棄，燈哥躲了這一次，下次怎麽辦，下下次呢？”

季澄轉過臉，看著小麋鹿怔了怔，這話真的是說到了他的心坎上，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啊。

“剛才我看周佳怡眼睛很紅，看樣子應該很難受。”易碸接著說道。

聽了易碸的話，季澄垂下了眼睫，周佳怡和他們一樣，也是高三生，而且馬上就要去參加藝考了，這事兒對她來說，影響真的是很大的。

“嘟嘟。”

“嘟嘟。”

季澄正沈默，褲兜裏的手機卻劇烈震動了起來。

“是小胖發的消息。”季澄解鎖了手機，打開了微聊。

【燈哥，那個周佳怡瘋了，她跑到我們食堂門口大喊說你不負責，全部學生都圍過來了！】

【而且！驚動了劉主任！你知道嗎？劉主任帶她去辦公室了！！】

【完蛋，完蛋，燈哥你節哀！！】

“臥槽？”季澄看完萬鵬飛發過來的消息，萬般情緒匯集到唇邊，只能發出一聲臥槽。

易碸見季澄的反應，眉毛跟著挑了一下：“怎麽了，燈哥？”

“周佳怡跑到食堂鬧說我不負責，被劉主任抓去了……”

季澄正說著，手機的手機隨之響了起來，來電顯示是：老向。

呵，完犢子。

季澄看著手機界面上的來電顯示，心裏拔涼拔涼的。

“嗯……燈哥接電話吧。”易碸瞟了一眼季澄的手機界面，唇角透出幾分笑意。

季澄極不情願地滑動接聽了電話，把手機放在了自己耳邊。

“季澄，你過來劉主任辦公室，現在立刻馬上。”

老向甩出這句話，就直接把電話掛了。

季澄咽了一口唾沫，握著手機的手緩緩往下垂。

早知道就直接跟周佳怡說了，這下好了，鬧到劉主任那裏去了，不過，有老師在場的話，跟周佳怡說周堯的事情，應該會變得簡單一些。

“走吧，燈哥，我陪你去。”易碸拉過季澄的手，就直接拽著季澄朝學校老師的辦公樓跑去了。

九月底的風帶著綿密的溫度，吹過少年奔跑的身體。

季澄看著易碸那只和自己交握在一起的手，心裏那種熾熱的情感化作野草，噌噌噌地往上拔節，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，他和小麋鹿總是會這樣自然地牽手，奔跑。

這樣的事情，好像是少年人做的，但是季澄清楚地知道，這一秒的自己，就是少年，可以一往無前又奮不顧身的少年。

“劉主任。”季澄和易碸抵達劉主任辦公室門口，氣喘籲籲地沖著辦公室裏的劉主任喊了一聲。

劉主任聽到聲音轉過臉來，眼裏頓時就燃起了幾分怒意：“進來！”

季澄和易碸對視了一眼，這才往辦公室裏走。

進去的時候，季澄看到周佳怡就坐在劉主任辦公桌旁邊的凳子上，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自己，老向也在，臉色也極度陰沈。

“季澄，你跟我好好說說啊，你現在這個年紀是談情說愛的時候嗎？你還把你的個人感情問題給帶到學校裏來了！”

季澄剛走過去，劉主任就一拍辦公桌的桌面，猛地站了起來，看得出，這個事情他很生氣。

不過，周佳怡把這事兒鬧得的確是有些大。

“劉主任，你聽我解釋……”

“解釋等於掩飾，掩飾就是謊言的開始，別以為我不知道你，以前你在學校什麽德行，我心裏有數，本來想著吧，高三也該收收心了，你幹的什麽好事情啊？在這麽多同學面前，你知道影響有多大嗎？”

季澄皺了皺眉，這是絲毫不給自己機會啊。

一旁的老向在這時候站了起來，伸出手拉了拉劉主任：“劉主任，你消消氣，給孩子一個說話的機會。”

說著，老向轉臉沖著季澄使了個眼色，季澄趕緊開口：“劉主任，你也知道前段時間有人殺我的事情吧，兇手被捕了，就是這個女生的父親，她是來找我問這事兒的。”

激動的劉主任這才把自己激動地清晰給壓下去了一半，轉臉看向了對面坐著的周佳怡。

“你要是沒做虧心事，你幹嘛見著我就跑，你一個學生，我爸為什麽會做這些，根本就不可能！”

周佳怡總算也坐不住了，猛地站起來，沖著季澄喊道。

“要是沒有證據，警察為什麽抓你爸，你也說了，我只是個學生，我能做什麽？”季澄看著周佳怡反問道。

周佳怡別過臉，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。

“周同學，你要知道，這些事情是警察在調查，你要是想要了解真相可以去警察局，沒必要來學校裏鬧。”老向看著周佳怡，勸說道。

“你說說，現在這些學生真的是……”劉主任還想說什麽，老向伸出手拉了拉劉主任，劉主任只得長嘆了一口氣，把話憋了回去。

“季澄，那你告訴我，我只想知道爸爸為什麽要殺你，為什麽？”

周佳怡沒理會老向和劉主任的反應，抹掉了臉頰上的眼淚，就朝走季澄走近了幾步，語氣還是很激動。

季澄這才看清楚了周佳怡那雙紅透了的眼睛，這幾天，估計她也沒怎麽睡好。

“我……發現了你爸爸的婚外情，當時我也不確定，還跟蹤過他們一次，其實，我一開始想跟你說這事兒的，但是……看你和你媽媽那麽好，我總覺得說不出口……”

季澄沒有說出實情，但是這個話是周堯的供詞，這個案子只能這麽了結。

“婚……外情？”周佳怡擡起頭，身體有些微微震顫，眼淚從她的眼眶再度溢出：“我爸爸居然出軌，而且……就因為這個要殺你？怎麽可能……”

“可不可能不是我說了算，你可以去警局找一個叫許煒晨的警察詢問情況。”

季澄正說著，周佳怡往後退了一步，沒站穩，身子搖搖欲墜往後倒，季澄眼疾手快拉住了她。

“我爸爸被關起來，我可怎麽辦？我可怎麽辦……”

周佳怡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簌簌滑落下來，季澄拽著她的手，能感覺到她整個人都在顫抖，季澄看著她，緩緩松了手。

“我不能沒有爸爸的，我不知道以後怎麽辦了，我難道一輩子都這樣了嗎……”

“他會回來的。”季澄看著周佳怡，忽然開了口。

周佳怡跟著擡起頭，滿臉淚痕看向了季澄：“你……說什麽？”

“我說，你爸爸他會回來的。”季澄伸出手，在周佳怡的肩膀上拍了兩下。

“真的？”周佳怡將信將疑，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。

“真的。”

當然是真的了。

等到抓到了審判，季澄一定會想辦法把審判打破的平衡恢覆，真正的周堯也會回來，會和周佳怡團聚。

“季澄，你們還沒吃飯吧，先去吃飯，這裏我來處理。”老向在這時候走過來，對著季澄開了口。

“好，謝謝向老師。”季澄點了點頭，這才轉過臉，沖著易碸開了口：“小麋鹿，我們去吃飯。”

“嗯。”易碸臉上還是掛著溫柔的淺笑，他聲音很輕，卻讓季澄覺得安心又溫暖。

季澄和易碸一起離開辦公室後，老向走到了周佳怡的面前：“周同學，你可知道，就在你爸爸被抓走的第二天，季澄的爸爸就出車禍去世了。”

“季澄爸爸……怎麽會……”周佳怡瞪大了眼睛，眼中滿是驚恐，她根本不知道季澄的爸爸出了那樣的事情，而自己還因為這個事情跑到季澄他們學校來大鬧了一通。

“你的爸爸會回來的，可是季澄的爸爸回不來了。”老向嘆息道。

周佳怡喉嚨裏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嗚咽，她雙手緊緊扣著，一點點垂下了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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